醉小说

第9章（第1页）

奥林完全迷失在失去父亲的无限悲痛之中，眼前乌泱泱一片黑色制服的卫兵像一片要将小人物们吞噬殆尽的海，那浪涛要朝他们拍来要将他们卷入深渊，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抵抗。

就在此时，安卡莱夏从屋里缓缓走出来了，他的面上久违地戴上了面纱，步伐坚定不紧不慢。围观的民众顿时开始议论纷纷，他们有的甚至跑到了领队的士兵身边为奥林求情。

"那孩子是刻印者，怎么可能违法乱纪呢？"

"他是镇上最有出息的孩子，可讨人喜欢了。"

"人是拉尔夫家的养子杀的，我们昨晚都看见了。"

只需要怒喝一声，惊惶的力量就能让这群聒噪的家伙立刻闭嘴。但安卡莱夏忍住了，他不想让奥林错过与父亲的告别，作为造成一切混乱的根源，他也没有理由推脱自己的责任，于是出声打断了人们的聒噪：

"人是我杀的，你们带走我吧。"

他的衣襟上满是血污，惨白的脸色与金发上刺眼的血点都在昭示着他的罪状。城市卫队起先坚持要将奥林一起带走的，在居民们的极力劝说和阻拦下只能作罢。

安卡莱夏就算是戴上镣铐在押解之中离开之时也始终挺直了脊梁，那把奇异的长枪也被视作凶器遭到收缴。眼下迫切的环境容不得他悲伤，杀人在公国是足以致死的重罪，更何况是平民连杀四位城市卫兵。只要经过简单的尸检就能发现其中一人是惊吓过度而亡，但余下三人的身上致命的枪伤与满地的血迹不会给安卡莱夏辩驳的机会。

训练有素的城市卫队主动攻击平民，遭到反击才被杀死。如此拙劣的谎言法官又怎么可能相信。但安卡莱夏绝不可能容许自己就这样死去。

巴利耶拍了拍奥林的肩膀，见奥林回以一个勉强的微笑，他的担忧实在无法消解半分。城市中的神庙供奉的是黄昏狮子神曼缇科，每一个善良的灵魂在离开肉身之后，都会得到他的照拂，与明媚的阳光一并在黄昏陷入沉睡的幽深亡谷。泥土一点点把墓坑底部填满，再漫过父亲的棺木，最后将整个棺椁藏入地底。墓碑上刻着纯银妖精的印纹和祷词，也写上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名字。

奥林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听说她在自己出生不久就在执行工作的途中下落不明。如果此时母亲仍在，自己大抵也不至于如此的迷茫无助。

凡妮莎穿着黑色的长袍，双眼微微泛红，大抵是方才流过眼泪，她缓步来到奥林身侧，先是点头向同为神职者的巴利耶问安，随后请了奥林一同前往神庙中自己的会客室谈话。

"凡妮莎小姐，请一定要救救安卡，所有卫兵都疯了……还有父亲，他是被一个身穿白色盔甲的刻印者杀死的。"

关上门，奥林就经不住在凡妮莎身后跪了下来。她急忙把这濒临崩溃的少年扶起来，奥林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私密的房间中被释放出来，除了恳求之外的话他说不出来，话毕便是继续缄默着落泪。

他的哭泣很安静，只有泪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凡妮莎将他搂进怀里，奥林被他的父亲教导得很好，在家中又承担着长子的职责，冷静从容的样子总时常让周遭的人们忽视了他仍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吗，奥林？我相信你，我也相信安卡莱夏是个善良的孩子。"

凡妮莎轻声安抚着奥林，直到怀里的男孩不再颤抖。她点燃安神的熏香，将刚泡好的洋甘菊花茶递给奥林。会客室柔软的沙发像是能吸走人满身的疲惫，奥林泯了一口茶水，温暖微甜的液体入喉，终于调整好情绪，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的故事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