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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的不错,过去的那些福他已经享了,就如同过去的苦头阿棋已经吃了一般,”阿曼认真的想了想,问‘先生’,“没办法还了那些享过的福么?”
“看事情,看人,因人因事而异。”‘先生’摩挲着手里的竹杖,说道,“你借了一大笔钱享受了几个月的好日子,几个月之后,将钱还了回去,若其中并未发生什么牵连因果之事——借你钱的人自己遇到了变故急需用钱,因着钱被你用了,而产生了恶果,譬如亲近之人无钱看病这等无法回头之事的话,或许,这债算是了了。”
“可若是牵扯到无法回头之事了,这享了福的债便还不了了。”‘先生’说道,“他享的那些福,是身为太子、陛下的福气,就算其中不牵涉什么孽债,他要还个‘太子、陛下’的福气也是一件天大的难事。”
阿曼点头:“确实,大荣太大了,陛下还不起魔头给的那福气的,只能听之任之。”
“德不配位,反之亦然。若是他的能力配得上这福气,就不能算他白捡的便宜了,魔头……也不能拿他如何。”‘先生’说道,“这一劫也根本不会出现。”
“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问题。”阿曼听罢之后,眉心微微蹙起,“可我看过御书房里那些年他被教导过后留下的书册、课业记录,为人处事这些……他早被教导过了。”
“懂道理,却不去做。而是嘴上说一套,身体做一套的人多的是。”‘先生’听罢之后,笑道,“教他的先生哪怕一张嘴再能说,说的再有道理,他应声点头的声音再响亮动作再坚定。他亲身见到的,同先生教的以及课本上圣人言的不同,自也学会了嘴上应付一套以及身体力行另一套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习惯。”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说这世道有问题?”阿曼挑眉,看向面前‘摩挲’着竹杖的‘先生’,“难怪‘先生’总是闭着眼,鲜少睁眼看人,因为知道看到的会‘蛊惑’人的心境吧!这些话虽然是真话,你却也还是头一回同我说。”
“因为是能同你说的时候了,我若是放在先前同你说,你未必能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虽也清楚亲身所见所看到的很多事都是错的,可还是指不定会反过来指责我‘迂腐’不懂变通。”‘先生’笑着说道,“我眼下同你说,不必浪费什么口舌,你不止懂,还能认同我说的话。因为你所经历的教会你懂这些了。”
阿曼点头,顿了顿,却又说道:“或许也是因为我自己处于魔头的逼迫之下,是那世道有问题的受害之人,才会清楚‘先生’的话是对的。”
“可我虽然知晓‘先生’的话是对的,却不得不说很多人不曾亲身经历过,不曾成为过那世道有问题的受害之人,受过切切实实的痛,还是不会认同先生的话的。他们不止会指责你‘迂腐’,甚至还会在心里偷偷期望自己是那个欺负你这等‘迂腐’老实之人的‘聪明人’。”阿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向‘先生’,“很多人不切切实实的痛过都会期望自己是景帝那等人的,所以那地狱高塔的香火鼎盛的很。”
“他们嘴上喊着公道,可实际所求的却从来不是什么公道,而是期望自己是景帝那等人,是公道之上,吸血旁人的存在。”阿曼说道,“所以我才希望先生多生几个孩子,这世道多些你这样的人就好了。”
“甚至有些人痛过之后不痛了,时间长了,忘记了过去那些痛之后,他们还是会期望自己是景帝那等人的。”‘先生’接话道,“这世道不是非黑即白的,很多人都是灰色的,痛过之后知晓公道的重要了,可久了忘了,便又开始偷偷拜魔头了。”
“魔头想来也是清楚这些的,所以才会设计了这一出,他知晓自己永远不会缺那信众的,这世道总有人不在痛着的,”阿曼摇头,喃喃道,“这般一想,忽地叫人有些沮丧呢!”
“既然你觉得沮丧,又为何会来?”‘先生’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笑道,“陛下那嘴上一套,身体另一套的事你也在做,只是同他却是截然相反的。”
“大抵……是因为我痛着?”阿曼跟着‘先生’一同坐在了大石头上,“这世道总有人不在痛着不假,可有人不痛着,有人吸着旁人的血享着远高于自己应得的好处时,便有人痛着,被吸着血,明明出了最大的力气却总是得不到自己应有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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