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小说

第165章 晨光里的彩排（第1页）

天刚蒙蒙亮，拓片墙下就热闹起来。张大爷踩着露水扛来两盏马灯，灯芯在晨风里轻轻跳着，把帆布照得暖融融的。“今儿文化节，得让孩子们的彩排亮堂点。”他把马灯挂在帆布两侧，光晕落在小雨的砚台拓印上，铜钱的影子在布上晃啊晃，像颗会跑的星星。

石头背着工具箱来得最早，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是他昨晚给爷爷写的信，字迹被泪水洇得发蓝：“爷爷，您修过的那双布鞋，我照着样子给小雨做了双布拖鞋，她拓砚台时总说脚冷。”他把信塞进帆布缝隙，又从工具箱里掏出块蜂蜡，小心翼翼地抹在老拓片的边缘，“这样风吹着，纸就不容易破了。”

胖小子抱着他的铁皮机器人跑过来时，额头上还沾着面包屑。“张爷爷，机器人的关节我加了弹簧，今天保证能转得更灵活！”他把机器人放在帆布旁的石台上，调试着齿轮，“昨晚我梦见它真的活了，带着老拓片的影子跑遍了全村。”

“那是你想多了。”小雨端着砚台从巷口走来，砚台里盛着新磨的墨，墨香混着晨雾漫开来。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月白色的布衫，领口绣着朵小小的槐花，是她娘连夜缝的。“我娘说，当年太爷爷最喜欢槐花，说它‘开得素净，落得从容’。”

陈砚拎着相机赶来时，正撞见小雨往砚台里添清水。晨光穿过她的发梢，在帆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用指尖蘸了点墨，在“时光圈”里轻轻点了个点，说：“这是给爷爷的信做标记，免得时光走得太快，他找不到。”

“都到齐了？”张大爷拍了拍手，把剧本分给孩子们，“最后走一遍流程，记住，不用刻意端着，就像平时聊天那样。”

音乐起时，胖小子的机器人率先“登场”，齿轮转得咯吱响，铁皮手臂在空中划了个圈，正好挡住了风掀起的帆布角。小雨抱着砚台从侧面走出，每走一步，裙摆扫过地面的草叶，带起串串露珠，像给路径缀上了银珠子。

“停在‘时光圈’中央。”张大爷的声音穿过晨雾，“小雨，你试试把砚台举高点，让晨光落在墨上。”

小雨依言抬手，砚台里的墨被阳光照得泛出金芒，铜钱拓印的影子恰好落在她的袖口，像太爷爷在轻轻拍她的胳膊。她忽然想起昨晚陈砚念的信，眼眶一热，低头时，看见砚台里的墨面映出自己的影子，旁边还浮着个模糊的小光斑——是胖小子的机器人在反光。

“石头该你了。”张大爷朝墙根喊。石头应声走出，手里拿着双布拖鞋，鞋面上绣着简单的纹路，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人心里发软。他走到帆布旁，把拖鞋轻轻放在小雨的砚台边，低声说：“我娘说，暖和了，字才写得稳。”

小雨低头看着拖鞋，突然笑了，眼里的泪珠子滚进砚台，墨面荡开圈圈涟漪，把机器人的光斑晃成了片细碎的星子。“谢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胖小子没忍住，推着机器人凑过来：“小雨，你看我的机器人会跳舞！”他拧动发条，机器人果然在石台上转起圈来，铁皮关节碰撞的声音，像在给他们伴奏。

陈砚举着相机，镜头里的画面渐渐清晰：晨光中的帆布上，老拓片的影子和新拓印交叠在一起；石台上，布鞋挨着砚台，机器人转着圈；小雨的发梢沾着露珠，石头的手指还停在布拖鞋的鞋带旁；张大爷站在马灯边，正给孩子们讲太爷爷当年如何用砚台磨墨写信……

“这才是最好的彩排。”陈砚按下快门，轻声说。相机里的光，砚台里的影，机器人的铁皮响，还有孩子们没忍住的笑声，都被晨光揉成了团，像块刚出炉的槐花糕，烫乎乎的，甜丝丝的。

马灯的光晕慢慢移向帆布顶端，把“时光圈”照得透亮。张大爷望着那圈光，忽然感慨：“你太爷爷说过，日子就像拓印，新痕叠着旧痕，才显得厚实。”

小雨抱着砚台，指尖轻轻划过墨面，涟漪里的星子仿佛跳了跳。她知道，等太阳完全升起，文化节正式开始时，这些晨光里的彩排片段，会和老拓片、新故事一起，被时光拓印在每个人的心里，像砚台里的墨，越磨越香，越沉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