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小说

第169章 根架旁的晨光与露水（第2页）

“我来拓紫藤花！”小雨把晒干的紫藤花瓣蘸了点淡墨，轻轻按在纸上，纸上立刻印出朵浅紫的花影，边缘发虚，像梦里见过的花。陈砚帮她把花瓣摆正，说：“轻着点按，花瓣脆，容易碎。”

张大爷拓的是李婶竹篮的纹路，竹篾的交错在纸上形成网格，他拓完了，又往网格里填了几个字：“民国三十八年春，李婶在文兴巷口卖豆腐脑，一角钱一碗。”字迹歪歪扭扭，却比打印机打的多了点温度。

陈砚选了片最完整的银杏叶，叶柄处还留着点褐色的蒂。她往叶面上刷了层极薄的墨，再覆上张宣纸，用干净的毛笔杆轻轻刮擦——纸上渐渐显出片金黄的叶子，叶脉像老人手上的青筋，却透着股韧劲。“这是去年深秋捡的，当时还绿着呢，现在倒成了最好的拓片。”

胖小子突然指着根架顶层：“快看！露水！”众人抬头，只见晨光正顺着根架的木板往下淌，在顶层“时光信箱”的边缘汇成小水珠，滴落在中层的老支书备课本上。水珠晕开了点墨迹，却没打湿纸页——原来备课本的封面刷过桐油，是当年防雨水用的。

“这露水跟根架亲呢。”张大爷笑着说，“知道咱们在拓印，特意来帮忙润色。”

拓印渐渐热闹起来。买菜回来的李婶路过，把刚摘的豆角放在根架旁，拓了串豆荚纹；修鞋的王师傅送来块旧鞋底，说“这上面的纹路，是文兴巷人的脚印磨出来的”；连隔壁的疯奶奶都拄着拐杖来了，她颤巍巍地从布包里掏出块糖纸，是三十年前的水果糖糖纸，玻璃纸已经发皱，却还能看出当年的鲜红。

陈砚把糖纸拓在宣纸上，鲜红的底色褪成了浅粉，上面印的“文兴巷食品厂”几个字却清晰得很。疯奶奶看着拓片，突然笑了：“这是我家老头子送我的定情物，他说……说吃了这糖，日子就甜了。”

众人都没说话，只看着那张糖纸拓片。胖小子把它贴在根架的中层，正好在老支书备课本的旁边，像给泛黄的时光加了颗糖。

日头爬到头顶时，根架的中层已经贴满了拓片：齿轮花、紫藤影、竹篮格、豆角纹、鞋底印、糖纸红……每片拓片上都沾着点晨露的潮气，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张大爷搬来把梯子，把这些拓片仔细地用透明胶带粘在木板上——胶带是他特意选的“无痕款”，说“以后换拓片，不能伤着木头”。

“该给这些拓片起个名吧？”小雨指着片银杏叶拓片，“这片像蝴蝶。”

“叫‘晨光拓集’咋样？”陈砚看着拓片上的光斑，“都是今早的露水和晨光帮忙弄的。”

胖小子举双手赞成：“再加个副标题——‘根架上的指纹’！你看这齿轮拓片，有我按的印子；紫藤花拓片，有小雨的指痕；就连李婶的豆角，都带着她指甲的月牙印呢。”

张大爷点点头：“就这么定了。”他从兜里掏出个小钉子，把写着“晨光拓集”的木牌钉在根架侧面，木牌是用昨天剩下的老松木做的，还带着松脂的香。

风穿过拓片墙时，吹得根架上的拓片轻轻晃动，像串会呼吸的风铃。陈砚看着那些带着指温的拓印，突然觉得根架不是木头做的，而是用文兴巷人的日子搭起来的——每道木纹里都藏着个故事，每滴露水里都裹着点晨光，就像老松木的年轮，一圈圈绕着，把昨天、今天和明天，紧紧缠在了一起。

胖小子突然喊了声：“鱼！”众人往河边看去，只见今早被放回河的小鲫鱼，竟跟着群小鱼游了回来，在岸边的水草里摆尾巴，像在看根架上的拓片。陈砚笑着拿起片银杏叶拓片，对着河面晃了晃——阳光穿过拓片，在水里投下片金黄的叶影，小鲫鱼们立刻游进影子里，摆着尾巴转圈。

“你看，”张大爷摸着根架的木板，“连鱼都知道，这根架上的东西，是咱们文兴巷的念想。”

晨光渐渐热起来，根架上的露水被晒成了水汽，却把松木的纹路润得更深了。陈砚伸手摸了摸中层的糖纸拓片，指尖沾了点黏黏的感觉——像日子本身的味道，有点甜，有点潮，却扎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