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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贼们如蒙大赦,连头领的尸体都顾不上,哄然四散,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风沙渐渐平息,天地恢复清明。柳望舒跌坐在地上,手臂还火辣辣地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救了她的人。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矫健。皮靴踏在沙地上,一步步朝她走来。逆着光,她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肩背笔直,如草原上迎风而立的苍松。
他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有几处浅色疤痕,虎口和指腹覆着练武留下的茧,却并不粗粝。
柳望舒犹豫一瞬,将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温暖干燥,稳稳地将她拉起来。
起身后,她才真正看清他的面容。
她原以为,突厥人当如传闻中那般——粗犷、桀骜,带着风沙与血气的冷硬。可当她真正见到他时,却在那一瞬间,连呼吸都轻轻顿住了。
不是她想象中的野烈,而是一种冷冽的清贵。
他约莫二十上下,身形颀长挺拔,肩背笔直,如草原上迎风而立的苍松。肤色并非久居中原的温润白皙,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冷玉色,在光下显得清透而坚硬,像覆着薄霜的石。深直的眉骨,眉形锋利而干净,仿佛刀锋一笔裁出。一双眼睛深而静,瞳色近墨,却隐隐透着琥珀般的光,目光沉着,不动声色,却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势。鼻梁高挺,线条利落,从眉间一直延至鼻尖,如山脊般分明。唇色浅淡,唇线清晰,既不显柔软,也无半分粗粝。未尽束起的长发浓密如夜,只以一条皮质额带横绕额间。额带中央嵌着一枚银饰,镶有浅蓝色的宝石,像凝固的天光。发间垂落数缕编织的细辫,缠着红、蓝与米色的丝线,随着他轻微的动作缓缓摇曳,带着草原特有的野性与自由。身上的衣袍层迭而华贵,与中原的宽袍大袖不同,更贴合身形。最外层披着深色皮氅,肩头覆着一簇洁白柔软的兽毛,在冷色衣料间显得格外醒目。内里的长袍以深青与墨蓝为主,衣襟与边缘绣着低调而古老的纹饰,如云似兽,隐约透着异域的神秘。胸前垂着一枚圆形饰物,金色为底,中嵌蓝色宝石,外缘垂落细碎银饰与珠串,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如一轮被佩戴在人间的月。颈间串着数颗色泽温润的珠石,红、黄、蓝相间,既象征身份,又带着部族的印记。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闪过一丝恍惚,又立刻回复清明。
“公主受惊了。”他开口,说的是汉语,字正腔圆,只略带一点异域腔调,“路上山贼流民成患,父汗特意让我来接你们,与你们同行。”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低沉,有种独特的质感,像质地厚重的丝绸滑过耳畔。
柳望舒定了定神,敛衽行礼:“多谢相救。不知...如何称呼?”
“阿尔德。”他简短地回答,“阿史那·阿尔德,巴尔特可汗的次子。”
原来是可汗的儿子。柳望舒微微颔首:“多谢二王子。”
阿尔德的目光在她凌乱的衣衫和散落的发髻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公主先回车上整理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启程。”
他亲自扶她回到马车旁,动作克制有礼,指尖不曾多碰触她分毫。星萝和孙嬷嬷慌忙上前,替柳望舒整理仪容。
阿尔德翻身上马,对赵统领吩咐了几句。车队重新整顿,在他的骑兵护卫下再次上路。
他没有走在队伍最前,而是策马行在柳望舒的马车旁。隔着车厢板壁,她能清晰地听见马蹄声规律地响着,不疾不徐,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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