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小说

第一回《岁在甲子》第一、二（第1页）

第一节

大齐皇朝开国至今，已传了十四代天子。

这一年是甲子年，新年刚过。这一天是大年初三，在山东地方的青莱道沂州平邑县，细雪落了一夜，到清早刚刚落完。

一座斜斜挑着“酒”字旗幌的小酒家，坐落在一条官道大路和一条山野小路交接之处。

一个手持着三股叉的小猎户，从官道上急匆匆走来，正要往小路拐去。

只因小猎户腰间别着的布袋里传出“噌噌噌”的钱响。在酒家门外打扫的小二最会辨认这种声音，顺口便打招呼：“客官，行路辛苦，喝碗酒来？”

小猎户站住脚，稍一犹豫。刚赶了开年第一个早集，得了半两银子，外加百来个铜钱。不是没钱喝酒。这大过年的，原本也该喝一喝；况且今日出门甚早，未及吃饭，肚中着实饥渴了。

虽然有钱，却不愿用。只因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姑娘，已经被别人提亲。小猎户下定决心要做最后一拼，抓紧赚到足够的钱，备一份像样的聘礼也去提亲，还有一点点希望。为了这个心愿，大年过节毫无心思休闲，反而连日来更加紧张奔忙，争取赚钱。

酒家小二见小猎户犹豫，眉头一挑，堆出满面笑容，打个躬，往里让道：“客官，请！”

小猎户望望北面的群山，点了点头，心想在这吃个饭也好，就不必回家吃了，趁着冬天好打皮兽，再往哪里去碰碰运气。这么想，就进了酒家的门，在靠门边一张桌旁坐下，问道：“小二哥，你可知哪里多有皮兽好打？要值钱的。”

小二取毛巾略抹一抹桌子，笑道：“啊哈！俺听来往客人说道，邻县黑熊山有熊好打。熊皮能卖好价，熊掌更是珍馐！卖给收山珍的商家，一对熊掌可得二十吊钱哩！”

小猎户摇摇头道：“你说的是哪年故事？岂不知自从去年开春，黑熊山那边来了个山大王，极是凶残，谁还敢到他山上打猎？”

小二笑道：“这个，容俺再细细想想。客官你要点……”

这时一阵喧闹之声由远而近。几个身穿锦袍裘衣的富户，有的骑马、有的坐车，从县城方向结伴而来。前头一个骑马的富户转身呼唤：“来！见一家喝一家！”说着，已自下马。

小二见了大喜，撇下小猎户，径自招呼富户们去了。

富户们进屋落座，点了酒菜。几个仆人站着侍候，四个主人四面对坐。

下首一个紫涨着脸的，原本已有七八成醉，酒兴正浓，等不及上菜，先喝了一大口酒，连赞：“好酒！好酒！这家的酒好！不可不多喝几碗！”

右首一个胖子忙道：“老四，你不可多喝了！”伸手要夺紫脸汉的碗。